片段01

又一个冬天过去了，生活还是这样，没怎么变坏，却也无法变得更好。那些理应解决的问题就晾在那儿。我们总围着它们打转，日复一日地，总期望着哪天抬头一看，“嘿，已经解决了”。当然，它还是晾在那，一动不动，开始时什么样，现在还是什么样。

现在是晚上十点钟，坐在这。平日里总想着要写些什么，可真像现在这样坐了下来，却又写不出来了，总是这样。想到什么写什么吧，可脑袋里空荡荡的，回来荡去不过是一些空洞的呻吟，想不到什么值得写的。

都说人要有个梦想，或者俗气一点，有个盼头。如今这盼头是什么呢？闭上眼睛努力想，啥也没想到。

我不禁觉得这是个伪命题。就算没有盼头，人难道就不活了吗？人活着，吃饭，睡觉，做些生计填饱自己的肚子，然后接着睡觉。此外还有走路，还有刷手机，看八卦，温饱思淫欲。总之就是这么活着。人只要不去死，那就只能是活着。

加缪说，“自杀是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”。第一次读到这句话，我觉得真牛逼，一句就道破了人生的真相：你要觉得活不下去，那你就去死；你要不愿意去死，那就说明你觉得活着至少还是有那么点意思。那时，这种颠扑不破的哲学金句是我最好的春药，一次智识的破局，一种高明的挑衅。

如今再看，仍然觉得正确，却愈发觉得悲凉。人和动物还有什么区别，无非是靠本能活着。但动物不知道这道理，人却知道。想到这里，觉得不愿意去死不一定是因为活着多有意思，可能只是缺乏勇气。

年轻做学生的时候，像是带着棱镜，看全世界都是光亮。想爱，想吃，想恣意妄为，面前好似摆着无数条路，但每条都看不清，融在一片晨曦之中，等待生的本能将自己驱赶到不知哪条路上。在那样的时候，缺乏去死的勇气，再正常不过了。

如今我的身体和经济都更加自由，得以更不受限制地体验这世界，但我的脑仁却在变小。我与世界之间的张力消失了，我被扔进了世界里面；书本的棱镜破碎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的黑暗。

我隐约意识到，所谓人长大的过程，就是逐渐鼓起去死的勇气的过程。不同于年轻时的冲动，在对虚无的漫长忍耐中，它并不为为某个时刻准备着。